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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寸灰

一寸灰

深情而痛快,華語文學年度散文家「毛尖」2018全新作品

  ★品評中外影史文學,王家衛、張藝謀、陳可辛、許鞍華、張國榮、周潤發、宮崎駿、小津安二郎、伍迪艾倫、馬奎斯、奧斯汀、孟若、張愛玲……「毛尖體」時而鋒利潑辣、時而深情款款、時而正襟危坐,語露機鋒,撩人過癮!

  
  「毛尖」是本名,愛喝茶的爺爺給她取的。擁有「外語學士、中文碩士、人文學博士」三頭銜,觀影逾萬部,被譽為「當代電影與文學的目擊者」,毛尖敬仰導演小津安二郎把日常生活儀式化,推崇《藍色茉莉》的角色完全沒被符號化、《一念無明》將話語變成人生把概念變成日子,直言看爛片豎中指是生理反應、《太平輪》就是個超長預告片、《新世紀福爾摩斯》快要從賣腐變賣春、《延禧攻略》把觀眾變成求爽得爽的文化粗人……而面對讚過罵過的影劇人,她坦然「盡力做到『兄弟歸兄弟,鋼刀歸鋼刀』,不過也有做不到的時候」,不隱惡不虛言,既「痛」且「快」的文字風格,寫下一個孜孜不倦的影迷愛至深責至切的真情告白。

★台灣版珍藏加收〈王家衛的杯子〉、〈我分個手就來〉、〈最好的裁縫〉等文章8篇

【精選痛快摘錄】
  〈不可一世張國榮〉:「張國榮的美真正是芳華絕代,不可一世,他是孩子和天神的混合……一個人就能詮釋最癲最狂最恣肆的港產想像力。其他演員被角色定義,他定義角色;其他演員被美定義,他定義美。」
  〈反「腐」〉:「夏洛克和華生的關係,有一種天真,一種傲嬌,是一種高於基情的英倫騷情。這種少年般的騷情,因為附麗於夏洛克超酷的智商和華生超萌的義氣而顯得浪花四濺,這是大不列顛一路賣腐高過任何一個國家的祕訣。」
  〈張愛玲的限度〉:「本來,少帥和四小姐的愛情也可以是傾城之戀,但是,兩人關係明顯缺乏范柳原和白流蘇之間的左騰右挪,沒有機鋒沒有光芒,真情看不出假意也看不出,走不進傳奇也邁不入歷史,少帥的故事擱淺在抽屜裡,是張愛玲對自己限度的一種認識。」

毛尖說愛情--<一寸灰>

那麼,愛情到底是什麼樣子?

是灰的樣子。

李商隱說,一寸相思一寸灰。這句詩的英文版也很漂亮,one inch of love is an inch of ashes。什麼意思呢,讓伊迪絲‧華頓來解釋。

伊迪絲‧華頓的《純真年代》跟屠格涅夫的《貴族之家》有一個類似的感情故事,而且紐蘭的故事和拉夫烈茨基的故事一樣,都只是小說中的一條線索。紐約上流社會出身的紐蘭‧阿契爾和俄羅斯的拉夫烈茨基一樣,在婚姻之外找到了真愛,喜歡的人都還是自己的親戚,但愛情總有高於情敵的天敵,東西半球的貴族都失敗了。

華頓筆下的紐蘭,跟張愛玲作品中的主人公一樣,都是作家從小見過的人。小說主人公紐蘭一直過著循規蹈矩的貴族生活,他和高大漂亮的名門閨秀梅‧韋蘭的婚約,在他遇到愛倫‧奧蘭斯卡之前,無論在別人還是他自己看來,都屬於天作之合。紐蘭和梅訂婚那天,他還心潮澎湃,「有這樣一位純潔、美麗、善良的人在身邊,將是怎樣的一種新生活啊!」

可是,煥發著「美的神祕力量」的愛倫‧奧蘭斯卡公爵夫人出現了。愛倫是梅的表姊,一個從歐洲的婚姻中逃回紐約的貴族少婦,在紐蘭看來,「在她毫無做作的舉目顧盼之間有一種自信,並且充滿一種自覺的力量,同時,她的舉止比在場的大多數夫人小姐都純樸」,追求精神自由的愛倫慢慢地越來越吸引紐蘭。從反感到同情到愛慕,紐蘭最後向愛倫發出熱烈的呼籲:「不要怕我,你瞧,我甚至都不去碰你的衣袖。自我們分手以來,我一直盼望見到你,現在你來了,你遠遠不止是我記憶中的那樣,而我需要你的也遠遠不是偶然的一兩個小時,爾後就茫茫無期地處於焦急的等待中。」

恪守紐約社交界規矩的紐蘭被愛倫點燃後,急切地希望和愛倫在一起,伊迪絲如此描述這對絕望的戀人:「她已經把手腕掙脫出來,但他們的目光一時還對視著。他見她那蒼白的臉上煥發著內心的光華,他的心恐懼地跳動著,覺得自己從未見到過愛是這樣明明白白。」但是,明明白白的愛也還是敵不過上流社會的天羅地網,「害怕醜聞勝過害怕疾病」的高尚社交界,必然會出面了結所有不體面的愛情。再加上,梅告訴表姊愛倫,她可能懷孕了。愛倫知道,家族面子和倫理親情同時來夾擊她了,她沒什麼選擇,回到冰冷的歐洲去。

小說末章最華彩。作者說,之後三十年,紐蘭一直是紐約的「好公民」,他的歲月過得很充實,很體面,雖然他知道自己永遠地失落了一樣東西,但是,當他想到愛倫的時候心情是平靜的、超脫的,「就像人們想到書中或電影裡愛慕的人物那樣,而他所失落的一切都會聚在她的幻影裡,這幻影儘管依稀縹緲,卻阻止他去想念別的女人」。同時,他也一直是一個忠誠的丈夫,「他們多年的共同生活向他證明,只要婚姻能維持雙方責任的尊嚴,即使它是一種枯燥的責任,也無關緊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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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尖看《延禧攻略》--<缺甘露>

上海書展後一個星期,披星戴月擼完一部零八集乾隆劇,坐地鐵裡,溜一眼鄰座姑娘的手機,就能準確地判斷出她看的是瓔珞還是如懿。兒子沉迷遊戲不作業,我上去就是一句「老娘脾氣暴」,說完深深覺得,作為一個大學老師,我已經黑化。

算起來,我大概是一九九七年從《雍正王朝》開始對國產電視劇感興趣,到《暗算》上癮,一路追了《士兵突擊》、《潛伏》、《人間正道是滄桑》、《我的團長我的團》、《懸崖》,一路也對《甄嬛傳》、《琅琊榜》、《琅琊榜之風起長林》越來越有信心,套用一句汪峰的歌,至少有十年我對國產劇滿懷信心,至少有十種劇給我安慰。那些年,我們看完《激情燃燒的歲月》討論理想主義,看完《潛伏》討論信仰問題,從《亮劍》看英雄與集體,從《蝸居》看國家與市場,《琅琊榜》、《琅琊榜之風起長林》裡也還有家國天下,甚至看「甄嬛」,也還會查一下《牡丹亭》、〈湘妃怨〉,看看娘娘調情對不對路。

不過二○一八年度乾隆後宮文化水準回降到九年義務教育地平線,詩詞歌賦都沒躍出小學考綱,皇帝給娘娘送荔枝,娘娘感動之下吟出諷刺詩〈過華清宮〉,當然,這些都不是問題,《延禧攻略》紅透大半個中國,各路公號各種蹭熱度,連復旦附屬醫院公號都能扯出一篇嫻妃和更年期的網紅文,各種小bug只是更加社會了我們的黑蓮花。而讓我自己悚然一驚的是,我在魏瓔珞身上收穫的快感,也讓我完全變成一個直接主義的觀眾,一晚上連刷八集「延禧」,黎明出門去買煎餅果子,遇到有人插隊,立馬準備跟她動手

這個是真正的延禧攻略,它主攻我們文化下三路,在生理層面料理我們的情緒,最後昏昏然把我們變成求爽得爽的文化粗人。從《雍正王朝》到《延禧攻略》,二十年,中國電視劇越走越窄,中國觀眾要求越來越低,給點摻灰色就願意叫高級,中間流失的君臣社會、天下風物,都無所謂了,搞得乾隆跟個KTV老闆似的,宮廷性生活跟二胎廣告一樣。說起來,乾隆一朝的美學水準本來就不能跟雍正比,更別提宋徽宗這樣的極品文藝帝,于媽早期的熱烈風其實倒和花俏乾隆有溝通可能,但是,只能服布道上求作為的時代,冷淡風必然成為最後的美學,一起被冷淡的,還有電視劇的終極使命,雍正落到如懿容易,從攻略返回王朝,則比周迅臉上的歲月痕跡更難填平。

時代如此粗鄙,魏瓔珞其實也算是個巨大的安慰,但是,在我們的身心即將被滅霸的響指變成灰燼之前,我們無論如何都還應該抓住機會重新評估一下自己的靈魂,後宮劇無可厚非,但是我們只配成為這樣暗黑的粗胚中國人嗎?

我的抵禦是,讀《我是少年酒罈子》,人民文學出版社新版的這本孫甘露短篇集,簡直是二十世紀徽宗所著,或者說,孫甘露有趙佶的魂魄,但是克服了他的軟弱。千里江山如畫,信使也有乾隆的心事,乾隆也有秦娥要憶,但是,高級文化要有高級文化的氣派,江山繾綣最性感,帝王哪裡需要自己出手。一流文藝,從來一花一世界,而不是倒過來。或者說,在本質上,當代清宮劇,缺的還不是故宮文物顧問,缺的是不動手的動手感,不及物的及物感,缺的是甘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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