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夏民的決定之書

失物風景

失物風景

好想變成很好很好的人,
被未來的人這樣掛念著。


★失物風景:是漸逝的與遲不面對的那些。
★出版人、讀字書店負責人—陳夏民的告白之書,前中年書寫
每一散文篇章鋪排著你我共感的主旋律,最真摯誠實的生命獻辭。

書寫於宇宙邊緣的告白、告解、告慰,
親愛與傷害、身體與情緒、現實與幻影、抱擁與衰微…
在城市與夢里的交界處,與時間和解。
陳夏民的決定之書!

所有的書寫過程皆為記憶之重建,細微如怨懟嫉妒恨等等可長可短之情緒,龐然至種種故事輪廓與線條之消逝與抹除,轉眼、回身、念想,我們已在時間長河裡,面目全非。卸下乘客身分,夏民選擇步行方式,在繁雜人世遍尋得以領回自己的執據,那會是一隻走失的犬、幾種消逝、幾場病,甚或諸多人情收支……無從閃避、拼拼湊湊才稍能釐清被有意無意忘失的內外在本質。重建故事現場是與自己綿長的密談、議和,夏民用文字清出來的路,是人在不同生存情境裡的不同面向,從而供讀者借代、轉換、窺見自我。失物清單上,一筆一筆列舉之時,自身輪廓卻越漸清晰,當習得了妥切的棲身姿態,記憶正藉以不斷延長。

陳夏民
一九八零年夏至生,桃園人,東華大學創英所畢業,曾旅居印尼;相信所有失去的,都會以其他形式回來。現於桃園從事出版實驗計畫「逗點文創結社」,著有《主婦的午後時光》(與攝影師陳藝堂合著)、《讓你咻咻咻的人生編輯術》、《那些乘客教我的事》、《飛踢,醜哭,白鼻毛》;譯有海明威作品《太陽依舊升起》、《我們的時代》、《一個乾淨明亮的地方:海明威短篇傑作選》及菲律賓農村小說《老爸的笑聲》。
陳夏民作品7折起

後記

Skeleton in the Closet

一九九五年十月,那時我高一剛開學,週末下午和幾個同學一起走進電影院看《麥迪遜之橋》(The Bridges of Madison County),入場前票務人員塞給我們一人一包面紙,「會哭喔,可以用。」那時我十五歲,沒有甚麼戀愛經驗,也不太知道這是一齣黃昏之戀的大悲劇,於是笑著進去,臭臉出來。

當初,那個售票員根本不該給我面紙,她應該要立刻阻止我和其他朋友進去,或甚至把我們趕到隔壁廳隨便看個恐怖片或是三級片也無妨。這部片可是在我們純真的內心炸出了好幾個原子彈廢墟啊。

直到今日,只要有人提起《麥迪遜之橋》,我便會想起梅莉.史翠普採買完東西回到先生車上,克林.伊斯威特把車開在他們前面。滂沱大雨之中,她發現前車後照鏡掛上了她的項鍊,她皺起眉頭,全身顫抖地抓著車門把手猶豫。是不是該下車呢?「如此確切的愛,一生只有一回。」她是這樣說的,但她沒有下車。

光是腦中浮現的這一幕,我就需要一盒面紙。

《麥迪遜之橋》對還在青春期的我,產生了深深的影響。一方面讓我以為要如此壓抑又異常激烈的愛才是「如此確切,一生只有一回」的愛;另一方面,是人要如何處理祕密。

先不談前者對我造成了多大的傷害,要把那麼大的祕密,塞進日常中無人注意的縫隙,照常吃飯、照常洗衣、照常擁抱、照常運作,表面上還要裝作若無其事,除了慘還是慘。將祕密公諸於世,幾乎是以一種賭神周潤發在牌桌上最後現出底牌的姿態向最親近的人告解;但我們不是賭神,現出底牌就是一翻兩瞪眼,就算自己有理,有時候也會被修理得慘兮兮。

而這樣一個壓抑又哀傷的美國小鎮的偷情故事,最後是透過女主角的日記才揭露,但那鎖住祕密的日記,早已成為了女主角的遺物,藏進收藏櫃中,最後才被子女給翻了出來。

這不就等於懷抱著祕密死去?雖然屆時無論是對或錯,也無法追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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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試讀

那一夜,我與阿公握手訣別

二零一七年參加過太多喪禮,以為除夕可以送走晦氣,誰知道便在深夜十一點多迎接殯葬業者前來,看他們架起帳篷,為外公換上衣服,把他安穩地放進「像在吹冷氣」的冰箱,在法事籌備過程中開始守歲。

今晚,在三七法事的間隙,我走進阿公的房間,翻找這一位九十歲老先生的生活痕跡。

床邊櫃子塞滿了看起來和我一樣老的中藥罐,平臺上則擺著眾人送來的成箱營養品,地上擱著早已空了的藥酒甕和當初捨不得喝如今應該也放壞了的進口酒,一旁則堆著幾袋標榜漢方精華的成人紙尿布。書桌上堆滿各大醫院領取的處方藥,也有子孫整理好的他的衣物。壓在老舊透明塑膠墊下面的,是他不外傳的藥散祕方:清血的、止咳的,幫助消化的,但寫滿藥方的紙上面,沒有註明功效,除非拿著藥單一一去問中醫來歷,那些藥方終究也將離開人世。

我的阿公是農夫,同時也是國術推拿師,家中堆滿了各式藥洗液,以前也經常有人來找他處理筋骨毛病。他是村子裡的知名人物,有一定地位,牆上掛著許多執照和匾額,多半稱讚他接骨的技術。

但我與阿公的緣分不深,不是不在乎,也不是他待我不好,而是如果可以不說話,最好就閉嘴。天知道你會不會忽然挨上一陣罵,那個嗓門真的很可怕。

長大之前,好像不是這樣子的。

小時候,有一次在外公家過夜,他問我要不要吃宵夜,我點頭,他便踩著因農耕而變形的O型腿,踏進廚房煮了一碗麵線給我吃。生薑配肉絲,再用醬油入味的麵線,吃起來和老媽煮的一模一樣。「這是她跟她爸爸學的嗎?」

當然,我也記得他拿著鐵鍋,一手拿著飯匙攪拌鍋中的魚乾與剩飯,用奇異的腔調喊著「喵咪喵咪」,招呼家中貓咪吃飯的樣子。那個畫面讓我難以接受。「眼前這個貓奴,真的是我那嗓門特大,又愛罵人的阿公嗎?」

曾經維持著的,稍微親切的互動,在我長大成人之後便淡了。當然,主要原因是我選擇疏遠。我生性孤僻,雖算是人來瘋,但如果可以不開口,絕對不多說一句。對家人有愛,但表面冷淡,不知道如何扮演順服的晚輩,深怕面對任何突來的索求。而他的價值觀像是爬牆虎,終要爬滿後世子孫的牆。那些堂堂正正的、孝順服從的傳統觀念或許沒有不對,但我是拒絕的。雖然不至於拿剪刀去修剪,但我選擇繞路,不願直面他和他的索求。

你忙成這樣,不太正常。你還不結婚,不太正常。他這樣說,對我說,對其他人說,我一度以為「不正常」是他的口頭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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