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不存心殺人,也不存心討好人

「當你翻開麥克法倫傑出的《心向群山》時,時間會短暫停止,亙古的心緒湧現。你會成為時間之山上的攀爬者,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你闔上書頁時能平安歸來,帶著更深刻的靈魂 歸來。」——作家/吳明益

 「聖母峰有我生平僅見最陡峭的稜線和最驚心動魄的懸崖。我心愛的……我沒辦法告訴妳,這座山讓我有多著迷。」這是1921年馬洛里在聖母峰營地上寫給愛妻的家書,幾天後, 他在攻頂聖母峰的過程中,在離峰頂不遠的山坡上,永遠消失在一陣突然飄來的濃霧中。

  本書就是試圖解釋怎麼會有這種事:一座山如何能夠全然「迷住」一個人?那樣非比尋常的強烈愛慕,如何能夠投注在終究也不過就是岩石和冰所堆起來的龐然大物上?那些 父母、子女、丈夫、妻子,為何會把所愛之人輸給了山?這樣的著迷,並非馬洛里所獨有。越是文明、富裕的時代,就有越多人甘願拋棄平地舒適及所愛的一切,忍受各種精神及 肉體痛苦,登上幾千公尺的高處。「為何登山?」成了最根本但也最難回答的問題,困惑著無數爬山及不爬山的人。

  人類為何會對臨高的恐懼上癮,一再以性命追求這原本應全力避開的事?事實是,我們不但在高山的每道皺褶、岩層的每片剖面中看到地球久遠到令人暈眩的歴史,在高海拔的廣袤視野中得到神的眼界,體驗到自我感由於眼界擴展而變得更加強大,也同時遭受到攻擊:在山頂上,時間與空間的無邊無際使你顯得無足輕重。於是作者說:「那些爬上山頂的人,一半是愛著自己,一半是愛上自我湮滅。」

  作者在無數登山紀實及自己的親身經驗中體悟:「山只是地質的偶發事件。山不存心殺人,也不存心討好人。山所具有的任何情感屬性都是人類的想像力所賦予。」人類所攀 登的,不只是實質上的山,更是心中之山。因此,探究人類為何爬山才如此迷人。我們探究的,不只是冰雪及石頭,更是人類三百年來的內在風景,是人類的感知如何在面對高山 時一層層積累、變得豐厚,是我們會因此而變得更加認識人類,以及自己。

新一代自然寫作旗手

時間之山的攀爬者──羅伯特.麥克法倫 (Robert Macfarlane)

能寫擅走,至今已走了一萬多公里,也爬過許多險惡的山,自述「我的腳跟到腳趾的量測空間是29.7公分。這是行進的單位,也是思想的單位」。

被視為新一代自然寫作及旅行文學的旗手,以大量出色的文學修辭(尤其是隱喻)極度延展風景意象及深度,層出不窮的感官描述創造出人的內在風景和外在風景不停親密交流的感受。當代旅遊文學名家William Dalrymple在書評中便點評道:在這些所有新作家中,有一個人特別展示了文筆出眾的旅行書仍然可以美得如此渾然無瑕。那個作家就是羅伯特.麥克法倫。

人類的高海拔悖論

在近代,山頂已經成為成果與獎賞的世俗象徵。「登峰造極」就是到達最高成就。置身於「世界之顛」就是感覺好到無比絕倫。無庸置疑,到達山頂的成就感在歷史上一直是渴望登上高位的關鍵要素。這並不令人驚訝,有什麼比攀登一座高山更能直白地比喻成功?峰頂提供了可見的目標,山坡引領人一路向上挑戰。當我們走上山或爬上山,我們越過的不只是實際地形上的山坡,也同時越過奮鬥與成就的形上領域。到達峰頂讓人鮮明感受到戰勝了逆境,征服了什麼,雖說這個什麼是全然無用的。這是人類想像賦予峰頂的意義,也就是說,那不過是一堆岩石或者雪,卻由於地質學上的意外而登上比其他景物都還要高的地位;空間中的一組座標;幾何學上的虛構事物;毫無意義的一個點——正是這些大大助長了攀登產業。

登高有一個即使是最虔誠的平地迷也無法否認的效果:你可以看得更遠。從蘇格蘭西海岸的山頂,你可以極目遠望大西洋,看見地球的曲度,可以觀察海平面幽暗的邊緣在兩端彎曲。從高加索厄爾布魯士山的最高點,你可以向西遠眺黑海,向東直望裏海。從瑞士阿爾卑斯山的峰頂,你開始以罕見的激昂談論這個世界:義大利就在我左邊,瑞士在我右邊,法國就在正前方。你的地形測量單位突然變成了國家,而不是縣郡。確實,在晴朗的白天,唯一能夠限制你遠望的,是你視力的極限。否則你就是全景的、衛星的,可以看到一切的「我」,對麥克魯漢稱之為「浩瀚、吞噬距離的視覺空間」感到既驚且懼。而那是永難忘懷的感受。

巨大的高度帶來更巨大的景致,這是峰頂的視野賦予你的力量。但是從某方面來說,這樣的視野也會摧毀你。你的自我感由於眼界擴展而變得更強大,但也同時遭受到攻擊:在山頂上,時間與空間的無邊無際使你顯得無足輕重。旅行探險家威爾森(Andrew Wilson) 一八七五年在喜馬拉雅山上就強烈地感覺到這一點:

夜晚,置身於這些巨大的山岳之間,四周都是冰峰,而冰峰是天堂的主人,像星星一樣閃耀,難計其數。你仰望偉大的天體在深不可測的空間深淵中熊熊燃燒,你會以難以忍受又近於痛苦的方式,理解到實存世界的浩瀚無垠。我是什麼?跟這綿延的高山相比,所有這些圖博人是什麼?跟任何一群偉大的恒星相比,高山和這整個太陽系又是什麼?

這是人類的高海拔悖論:高海拔會提升同時也會抹煞個人的心靈。那些爬上山頂的人,一半是愛著自己,一半是愛上自我湮滅。

延伸推薦

每條故道,皆指出一條通向遠方、回訪歷史、探戡內心的路徑

故道由眾人日復一日踩踏出來。道徑上,處處是注記,那是人類、鳥獸、風、水流、陽光所留下的符號,而作者麥克法倫,便是這些注記的翻譯家。他以足為眼,閱讀大地、景物,並帶著重重叩問,不停追索人類為何自古便沈迷於行走,指出小徑穿越人心一如穿越地方,也指出步行不只是尋訪風景,向我們訴說:「這尤其是一本關於人和地的書:人透過步行而探索內心,而我們走過的地景,則透過種種微妙的方式形塑了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