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蜜花火

蜂蜜花火

蜂蜜花火

【關於封面設計】
年少是帶著漸層的海藍色時光,
尚未長大的我們,像透著光的奇幻動物,
純淨天真且張敞。

青春裡,抬頭看見藍鯨遊過城市上方,
夢裡的那隻獨角獸不斷奔跑,被現實扎傷,
而看似不馴的貓,卻欺近身來溫柔舔拭。

書封採用微微粗糙、具手感的細紋映畫美術紙,
映上深淺不一的藍色,象徵年少時光的背景色,
魔幻般的場景,動物像是還相信天真夢想的自己, 
而書名使用特別色,像夾在憂傷裡的明亮,
蜂蜜花火般的青春,受傷有時,熾綻有時,
因為此刻,一點點的了解,都是天搖地動,
在彼此乾淨的眼睛裡,都有著真心相信的事情。

作者序

幸福與野性的想像
這或許是一本告別和啟程之書。

想說說動物的故事,是從小就有的念頭。小時候喜歡去動物園,親眼看見書本裡的動物存活在真實世界裡,走路,吃食,感覺無比驚奇,彷彿時空向我打開了一個新的維度,那些動物真實的存在,好像也讓世界變得更真實了一些。隔著欄杆,注視籠裡的動物有憂傷的眼睛,那時不明白是什麼,只知道動物看我的眼神,與我們看他並不一樣。但目光交接時,能感覺一種無以名狀的情緒在我們之間互動,與對人說話不同,是某種無法以言語解釋的「了解」。那又讓我覺得,或許我們和動物,遠比想像中的相似。

上學以後,看過更多與動物相關的文本。伊索寓言,迪士尼,宮崎駿,諸如此類。再長大一些,還讀白鯨記、野性的呼喚與白牙、少年PI的奇幻漂流、里爾克的豹等。「人是眾多動物之一種」,這樣的說法我們知道但不記得,關於動物的種種(或說人的心底屬於獸的種種),我們最置身事外,但最後總是由我們訴說。更長大,大學和研究所住在外地,養過小鼠與貓狗,養過魚和一些水生動物,也還是愛去動物園,但感覺已經完全不同。

一次去東京,排了行程特地去上野動物園,日本小說或影劇裡時而寫到失業上班族坐在動物園裡發呆的情景,那樣走投無路的生活用想的都有畫面,但我那次一個西裝筆挺的人都沒能遇見。那是一個稍稍放晴的冬日下午,動物園比我想像的更小,園裡的遊客多是家庭主婦與小孩,我很快走完一圈,回到公園一角的水池,趴在欄杆上,看北極熊力大無窮地在水中憤然撥動一顆浮球,可愛,富有力量,但是那麼悲哀。那悲哀好像也不只是我身為人類去看所感覺到的不自由,好像還有一些別的。熊掌奮力拍向浮球,冬日的午後陽光裡濺起水花,燦爛異常,我總覺得那就是我在生活中多數時候的模樣。

我不明白那樣的聯想如何發生。開始工作後,一次出差結束返家,快速列車上重看片山恭一的小說,看到〈雨天的海豚〉最末,有一段短短的話,「看不到海豚,可是,我相信牠們一定在這海裡的某一處。」好像無意間說破了什麼。列車正進入高雄市區,星星點點的燈火從大樓和工廠中亮起來,彷彿夢裡沉入人間的星空與星座。黑暗中光與影虛實交錯,窗外的市區無限向遠方延伸,世界是一片巨大的海洋,那些看不見的動物,或許正以更好的我的模樣,行走在這個世界上。

那是這系列作品的起點,但似乎也是終點了。這本書中,收錄了近五年在這樣的心情下,有意去寫的動物系列作品。輯一裡的我彷彿仍是乾淨的小孩,以想像力代替眼睛,試圖去看更美麗也更殘酷的許多遭遇。輯二裡的少年有了人形,各種動物於我而言,像是通往平行世界的捷徑,不同的可能在生活裡閃爍發光,看見了,但已經知道不是每一條路展開了我就能前往。輯三的文字更安靜、也更幽深一些,長大以後的種種念想無處抒發,有一些跟蹤著這些動物,回到心裡最深最深的洞穴安放。

出版前反覆看,覺得,或許這也是三種獸的狀態吧。或甚至不只三種?我們已經長大、已經成為現在的我們了,沒有演化成其他更美麗更寂寞的動物,沒能以其他的樣子相見相遇,想來難免覺得有些可惜,只好記錄在這裡。

隨著這本書的完成,從《恆溫行李》、《再說一個秘密》以來,一種比較甜蜜青春哀傷的口吻,場景中那種清澈的空氣感,似乎要漸漸褪去了。嘗試創作幸福快樂題材的書寫階段,好像也可以告一段落。這些年能因為這些溫暖的文字與許多人相遇,被溫柔且慎重地寄託與對待,這是我最初不敢想像的好運。而除了那樣明朗、光亮的面向,接下來,也想與這些溫柔但是屢屢受傷的人一起轉身,去寫一些黯淡一點、寂寞一點、傷心一點的事情了。

記得前幾年一次演講活動結束,黑夜裡搭了隨手招來的計程車去高鐵站。司機是一個客氣的中年人,路程長,我們漫無目的聊起來。問為什麼開計程車呢?他說是經商失敗,沒有選擇。問為什麼不定點排班、為什麼不加入車隊,則說是不想讓自己安定下來,還沒老,世界還有沒見過的地方,開車存點錢,想再去看。說了許多過往的事情,許多這幾年來的心情,夜路燈光點點,美麗燦爛得不像是真的。

車接近高鐵站了,世界在不遠處一片輝煌,他有點謙虛地說,這些年他的感覺是這樣,人還是要照看著自己,無論遇見什麼,保有信心,保有耐心,也要保有野心。車外風景與時間都在流逝,我聽著這話時仍望著車窗,窗中看見自己幽暗的倒影,倒影裡,有一對比白天時更明亮、比照鏡子時更真實的眼神,我注視著他的時候,他好像也注視著我們。

要出發了,不知道去哪裡,打開青春的柵欄,外面是野地。
在那之前終於寫完了這些作品,是疲累但是幸福的決定。不管未來去到何方、世界變怎樣,身體裡與動物親密相關的那個少年,是我永遠的想念和想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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