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詞最佳入門

這是宋詞最輝煌的時刻,以歐陽脩、蘇軾為首,婉約與豪放、纖細與瀟灑,令人目不暇給;太平盛世的最後柔情,千年讀者讚嘆激動:

歐陽脩這位古文大家的詞,卻是委婉深致,「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庭院深深深幾許?楊柳堆煙,簾幕無重數」、「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關風與月」。

蘇軾因其天才橫溢,擅長各種風格,既能寫「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這樣磅礡的詞,也有「枝上柳綿吹又少,天涯何處無芳草」這樣抒情的作品。悼亡妻的「相顧無言,唯有淚千行」更是發自肺腑的悲戚。

「古之傷心人」晏幾道和秦觀,作品纏綿悱惻,金句最多,例如:秦觀的「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夜月一簾幽夢,春風十里柔情」、「盡道有些堪恨處,無情,任是無情也動人!」

晏幾道的「相尋夢裡路,飛雨落花中」、「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相思本是無憑語,莫向花箋費淚行!」

黃庭堅與秦觀齊名,風流猶拍古人肩,詞風疏朗,擅長「點鐵成金」「奪胎換骨」。

賀鑄以「若問閒情都幾許?一川煙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聞名,是蘇軾之外另一位盛麗、妖冶、幽潔、悲壯各種風格皆擅長的名家。他笑盡人間:「開函關,掩函關,千古如何不見一人閒?」又是多少惆悵:「日長偏與睡相宜,睡起芭蕉葉上自題詩。」

此時,宋國內部雖因王安石變法而導致新舊黨爭,但是還沒人想到會有亡國之禍,因此,造就這一個容許如此縱情又深情的年代。

內容試閱

〈玉樓春〉歐陽脩

尊前擬把歸期說,欲語春容先慘咽。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關風與月。
離歌且莫翻新闋,一曲能教腸寸結。直須看盡洛城花,始共春風容易別。

北宋初年的一些名臣,如范仲淹及晏殊、歐陽脩等人,除德業文章以外,他們也都喜歡填寫一些溫柔旖旎的小詞,而且在小詞的銳感深情之中,更往往可以見到他們的某些心性品格甚至學養襟抱的流露。就歐陽脩而言,則他在小詞中所經常表現出來的意境,可以說乃是一方面既對人世間美好的事物常有著賞愛的深情,而另一方面則對人世間之苦難無常也常有著沉痛的悲慨。這一首〈玉樓春〉詞,可以說就正是表現了其詞中此種意境的一首代表作。

這首詞開端的「尊前擬把歸期說,欲語春容先慘咽」兩句,表面看來固僅是對眼前情事的直接敘寫,但在其遣辭造句的選擇與結構之間,歐陽脩卻已於無意間顯示出了他自己的一種獨具的意境。首先就其所用之語彚而言,第一句的「尊前」,原該是何等歡樂的場合,第二句的「春容」又該是何等美麗的人物,而在「尊前」所要述說的卻是指向離別的「歸期」,於是「尊前」的歡樂與「春容」的美麗,乃一變而為傷心的「慘咽」了。在這種轉變與對比之中,雖然僅只兩句,我們卻隱然已經能夠體會出歐陽脩詞中所表現的對美好事物之愛賞與對人世無常之悲慨二種情緒相對比之中所形成的一種張力了。

其次再就此二句敘寫之口吻而言,歐陽脩在「歸期說」之前,所用的乃是「擬把」兩個字;而在「春容」、「慘咽」之前,所用的則是「欲語」兩個字。曰「擬」、曰「欲」,本來都是將然未然之辭;曰「說」、曰「語」,本來都是言語敘說之意。表面雖似乎是重複,然而其間卻實在含有兩個不同的層次,「擬把」仍只是心中之想,而「欲語」則已是張口欲言之際。二句連言,不僅不是重複,反而更可見出對於指向離別的「歸期」,有多少不忍念及和不忍道出的宛轉的深情。其間固有無窮曲折吞吐的姿態和層次,而歐陽脩筆下寫來,卻又表現得如此真摯,如此自然,如此富於直接感發之力,所以即此二句,實在便已表現了歐詞的一種特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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