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亂、分離、遷徙,人生總有許多被迫脫離熟悉、面對不可控的時刻。
一個從未公開的故事,一段希望與愛的旅程,改寫了哈佛近四百年的校史。

看似平凡的家庭主婦,卻有不凡的境遇與成就

首位以華裔身分被三位美國總統延攬加入政府、兩次擔任部長的趙小蘭,每當有人稱她是成功的女性,趙小蘭總是說,「真希望你有機會認識我母親。」

在趙小蘭眼中,母親趙朱木蘭才是成功女性的典範。

趙朱木蘭,不僅是首位華裔部長的推手,且因她的支持,得以成就丈夫趙錫成的華人船王事業。她的名字更出現在美國一流學府。二○一六年六月六日,哈佛商學院「趙朱木蘭中心」落成。這是哈佛大學有史以來第一次出現以女性為名的建築物,甚且是以中文書寫的華裔姓名。

她出生於日本入侵、中國內戰綿延的烽火中,跟著父母遷徙到台灣。
她與當年在船輪工作、長期在外的趙錫成結婚,鼓勵先生把握機會負笈美國,而自己獨撐家務,當時還有七個月身孕懷著老三。
即使三年後攜女赴美,語言文化不通,舉目無親,但她一步步以強大的內在力量,扶持先生建立華人首屈一指的航運版圖。在她的教導下,六個女兒中四人畢業自哈佛,長女榮膺華裔部長、三女曾任紐約州廳長,小女兒是成功的企業家。

她在逆境中淬鍊出的智慧與人生價值,至今仍是家人心中不變的指引與最溫暖的依靠。

平凡的人生,也能有不凡的力量;
堅定內在價值,即使風雨飄搖也能不失盼望,過好一生!

淡定.無畏,2書合購75折

從今日的光耀回溯,趙錫成長於戰火紛亂的時代,一九四九年從上海到了台灣,二十九歲成為台灣當時最年輕的遠洋輪船長,三十歲成為台灣甲種船長特考的狀元。然而他卻放棄高薪赴美深造,在美國白天拿比別人低的薪水、處理比別人更多的船務;晚上到餐廳端盤子,吞下他人的嘲笑看輕;即使被多所大學拒收,仍堅持苦讀,追求夢想。

趙錫成到美國僅僅六年的時間,就成立了福茂公司。雖然經歷把船賠光、欠下一大筆債,以及合夥股東因石油危機而退出經營等的困境,但他冷靜以對,買船、造船,至今仍是美國在中國造船市場的第一大買家,擁有龐大的環保散貨輪船隊,與美中台三地的領導人交好。他注重家庭教育,結合中西文化的價值與優點,教育六位女兒,個個卓越出色。他感恩給予,在教育領域捐出逾數千萬美元。設立專助華裔學生的「趙朱木蘭獎學基金」,並在哈佛商學院興建「趙朱木蘭中心」,每年超過一萬名國際高階管理人才在此交流。在台灣,為了鼓勵航運相關科系學生開闊視野,他每年提供獎學金資助績優畢業生赴美深造,並進入福茂集團實習。

環境永遠充滿挑戰,趙錫成面對生存的壓力、語言的障礙、文化的衝擊、精神的孤獨,但是他堅定樂觀,永不放棄,在極度競爭的美國主流文化的世界裡,開創自己的價值與地位。新編版特別節錄接任福茂集團董事長的趙錫成么女趙安吉,二○一九年夏天對美國韋伯學院畢業生的演講,照見趙錫成不論時代環境再艱難,始終全力以赴,永無止境自我實現與時俱進的精神。

人生歷經暴風,生命依舊美麗

去年年底,有關家母一生行述的著作《淡定自在》一書,已在中國出版;繁體版將於今年年底在台灣發行。

《淡定自在》與《逆風無畏》這兩本傳記相輔相成,皆由交通大學崔家蓉教授撰寫。

這兩本書講述我父母親的生命故事。他們經歷了中國和世界史上最重要的時期,之後移民到美國,在紐約建立了新生活。

母親是我們家庭的支柱。趙家能夠在美國白手起家,事業有成,這一切都要歸功於母親的勤奮、犧牲、決心及慈愛。

母親出生於中國安徽省來安縣一個望族家庭。外祖父擔任法官,據我所知,她的家族富甲一方,土地所有,需要騎馬繞行三天才能走完。

母親在五個孩子中排行老二,她從小就成熟懂事,深受長輩信賴。中國當時身陷日本入侵、二次大戰以及內戰的綿延烽火。朱家當時住在南京,但生活支出有賴於安徽老家的財源支助――那些存放在安徽老家的金條。母親的姐姐因已成年,走在路上容易引人注目。所以母親在九歲時,與一名男僕,巧妙地通過敵人檢查哨,回到安徽,與她年老行動不便、留在老家的祖母,一起將藏匿的金條挖掘出來。母親將金塊縫製在衣服夾層裏,巧妙地通過敵人的檢查哨,帶回了讓她家人得以過日子的金條。我曾經問母親:「妳不害怕嗎?」她回答:「一點也不!我很自豪能夠幫助我的家人!」一個九歲女孩出言如此,實屬不凡!

朱家在那個時代十分開明,深信家中女子當受良好教育。所以我的母親和她的姐姐一起到南京求學;我母親進入教會主辦的明德女子高中就讀。無奈當時中國正處於巨大的變動。為了確保安全,母親的家人遷移至上海。為了與她在明德女子高中同學張正一起上學,母親後來進入上海近郊的嘉定中學就讀。

兩位如此美麗而傑出的年輕女子,從當時的首都南京入讀嘉定一中,全校風靡一時。在那裡,我的母親在班刊上發表了一篇以「雨」命名的散文。幾十年後,當時班刊的編輯,將刊載了我母親那首詩的刊物贈與我們。觸摸那紙張,閱讀那文詞,一個年輕女孩在及笄之年,身處中國內戰的高峰,卻能如此平靜,真令人感動。這是她終其一生的特質――淡定自在。

一九四九年,家父從上海交通大學返家,順道訪問他的高中母校嘉定一中。那時,張正的男友是我父親的朋友。大家都認為我父母親很登對;但不幸的是,我父親來自一個僅有十個家庭的農村,在那個時代,一般認為門不當戶不對,配不上富貴家族出身的女子。

我的父母當時都是和他們的朋友一起出遊。我們保存了珍貴的照片,記錄著父母親和他們的同學歡聚的景況。一九四九年上半年,儘管中國內戰日益吃緊,他們仍然相偕出遊,諸如郊外攬勝,或在嘉定的匯龍潭中划船,樂在其中。

一九四九年五月,隨著中國內戰加劇,我的母親和她的家人遷居到台灣。當時環境條件非常艱難,沒有足夠的居住空間、食物及工作機會。母親全家都住在她父親任职的地方法官辦公室裡。

父親也在一九四九年五月,當內戰最激烈的時候離開了中國大陸。他以實習生名義上船工作,期以獲得交通大學畢業所要求的航海經驗。當父親服務的那艘船在海上航行時,中國的政權更換了,所有港口都被封鎖,他的船只能開往台灣。

父親認為,像我母親那樣的家庭背景,勢必會離開中國大陸去台灣。他花了兩年的時間才找到母親。她顯然被父親感動了;但身為大家閨秀,母親並未顯形於色。然而,我的父親注意到她泛紅的臉頰,這意謂著她很高興見到了父親。

在父親的船停靠基隆港進行四個月維修期間,他每天從基隆到台北(一小時的路程)與母親約會。母親二十一歲時,他們結婚了。她深愛父親,並相信他。他是一個勤奮、有能力、並深具潛力的年輕人。

在他們結婚生活的前十年,當父親在海上工作時,我的母親忠實地照顧家庭及孩子。在他們結婚的前七年裡,父親的職業生涯穩定地發展,並在二十九歲時成為最年輕的船長。他的工作使他經常好幾個月無法回家,見不到母親。譬如,當母親快要生我的時候,父親把她送到醫院後,便匆忙登船展開另一次航行,一個月後才得以返家。父親在我出生一個月後,才見到了我。

我的父親參加了全國甲種船長考試,不僅獲得了第一名,打破了歷史紀錄(編按:趙錫成當年每科考試分數都特優,打破歷年所有考生的紀錄,有記者送他「狀元船長」的封號),有了機會到國外進修,那時,母親懷了七個月的身孕。

雖然母親有孕在身,她也不知道一家人會分開多久,但她毫不猶豫地鼓勵父親赴美,為我們的家庭開啟新的生活。

我們一家人分居兩地約三年。期間,父親存下足夠的錢,也拿到了必要的文件,將全家人都帶到了美國。

我們到美國後的頭幾年,生活非常困難。我們不懂英語,不習慣美國食物,不了解美國文化或傳統,舉目無親無友。即便面臨種種挑戰,我的父母卻總是樂觀面對,對美好的未來滿懷憧憬,辛勤工作,從未懷疑我們的未來將是一片光明。

在母親的一生中,儘管困難重重,但坦白說,我從沒聽她抱怨過。父親在家時,會在飯後和女兒們談及他在中國的生活,以及中國的哲學思想。母親總是在一旁靜靜地聆聽。她寡言,但總為家人著想;有母親在場相伴,總讓我們感覺安適。

五十一歲時,她回到大學完成了三十二年前、因內戰被迫中斷的教育,並獲得了亞洲文學及歷史碩士學位。

在二○○一年一月十一日總統宣布,提名我擔任勞工部部長的同一天,母親收到淋巴瘤的診斷報告。大家興高采烈,她什麼也沒說,不想破壞全家人開心的時刻。母親一生無私,開始化療一週後,她在三月六日那天,出席我在白宮橢圓形辦公室舉行的宣誓就職儀式,沒有人發覺她的病苦。

家母教導我們這群女兒,汲取人生中最寶貴的經驗教訓,因而造就了今天的我:

一、她相信女性的價值與成就,跟男性是一樣的
二、她謙遜、謙卑,總把他人放在自己之先。
三、她待人有禮周到。
四、她一生向來以身作則,教導女兒們秉承尊嚴,開展滿有美德與榮譽的人生。
五、當我們成長期間,她年年慶祝中國節日,使我們記得並了解祖先的文化遺產。
六、她在五十一歲回到大學,使我們更加重視教育的重要性,期以與時俱進。
七、她教導我們以勇氣面對生命。生命是美麗的,充滿了驚喜及意想不到的曲折,但是有主引領,就能在人生恆常的風暴中淡定自在。

父親在芬克里夫墓園,採用親自帶小妹安吉専程到義大利卡拉拉揀選的白色大理石,為母親建造了一座優雅莊麗的私人陵墓。在其中一面大理石上,刻著父親獻給母親一首動人的情詩。他每週六都會固定探視母親,風雨無阻,十餘年如一日。每當我探望父親時,也都會跟他一起去她的私人陵墓。

每一天,我們全家人,都懷念母親輕柔的聲音,睿智的建言,她撫慰人心而安詳的身影、她的沉著、她的冷靜。淡定自在地面對人生的風暴。


(趙小蘭,福茂集團創辦人趙錫成博士的長女,現任美國運輸部部長,曾任勞工部部長。二○一九年四月十三日,國際領袖基金會邀請趙小蘭與父親一同以「爐邊談話」的形式與數百位嘉賓分享人生歷程。本文為談話中譯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