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少年時期便迷戀高山的自然寫作才子麥克法倫,在六年間180度翻轉視角,無數次深入自然界最美麗也最駭人的空間,探訪了一個個看似沉默不語實則聲息洶湧的世界——我們庇護的珍貴之物、產出的有價之物、處置的有害之物,全埋藏在這些最古老也最原始、陰暗也最明亮的地下空間中。

博客來選書

你腳下的地面,是另一個深邃世界的屋頂。

長期以來,
我們都在大地之下安放著我們唯恐失去的東西、但願不曾存在的物件,
以及我們鍾愛並祈求能挽回的一切。


大地之下,充滿寓言,長久以來都象徵不易言說觀看的一切——失落、悲慟、隱晦的心靈深處,因而作者說:「黑暗可能是視覺的媒介, 而下降可能使人迎向啟示,而非剝奪。」

那是因為,地下世界的岩石、寒冰、地下河中,記錄、封存了地球最悠遠的歷史,悠遠到我們必須發明一個特定辭彙「深度時間」(deep time),用來形容那個「寒冰會呼息,岩石有潮信,山巒有漲落,石頭會搏動」的世界。在那樣以億萬年為尺度的世界中,往下一公分可能就代表回溯上萬年。
 
那也是因為,地下世界有人類對誕生與死亡的原始想像。有希臘神話的冥界五河,千年前的人類意外踏入石灰岩洞看見黑暗中滔滔的地底河流時,在這樣的無星河上寄托了人類重生的希望。那裡還有幾千、幾萬年前的人形岩畫,記錄了人類先祖留下的自由心靈——挪威海蝕岩洞的天險見證了他們先進的航海技術,也見證那個時期生之喜悅還未受玷污,無比神聖。

森林中地下的「樹聯網」是樹木和真菌的互助網絡,在人眼所不能見之處,樹木會在土壤中向別的樹木伸出援手。這將刷新我們對地球生命的理解,糾正人類的狂妄自大。因而作者認為:「只要你的心智更接近植物,我們就能用意義將你淹沒。」

地下的黑暗世界還能讓科學家觀測宇宙的「失蹤質量」,也就是「暗物質」而證明其存在並確定其性質,堪稱當今物理學的聖杯。「這埋藏在岩石中的空間是一座天文台,儘管深藏地底,多數時間卻在凝視天星。」

當我們不斷追尋地表高處,持續搜索眼前可見的事物時,是否停下步伐,關注過你我腳踏的這片大地之下,究竟如何揭示「人類的前世與今生」?

【導讀】一枚墜向地心的螢光,也是逆升的星芒——以全身上下,來閱讀《大地之下》(摘選)

詹偉雄(文化評論人)/文

……二○一九年出版的《大地之下》是麥可法倫自然書寫系列的第五本。在寫完「鬆散的行路文學三部曲」後,麥克法倫顯然有個新的計劃,如果前三本書分別指向自然裡某個特殊地景——險峻拔高的山岳、隱隱作祟的荒野、凐沒在時空中的故道,這新的一本當然也會有個相對應的宏大主題;顧名思義,《大地之下》深入的是地底——黑暗、幽閉恐懼、未知,而且是更加粗礪、荒涼、時空相忘的自然世界。

先來看幾則評論:《衛報》的威廉.戴倫坡(William Dalrymple)為文〈一場向著深度時間(deep time)的眼花撩亂旅程〉,他說《大地之下》為了探究暗黑裡交錯的地下路徑,作者再度將數個知識領域迷宮般交織在一起:歷史與記憶、文學和地景、地底觀察加上高妙散文,但這些學問最終之所以得有一種啟明(illuminated)的結果,在於麥克法倫「對語言進行了發明(inventive way of language),最好的狀態是」,他說:「這本書有著既是史詩,也是咒語的品質。」《紐約時報》前書評版主編都艾.加納(Dwight Garner)說它讀了「有種刺痛感,閱讀麥克法倫就像閱讀戴爾(Geoff Dyer,以《然而,很美》成名的英國全方位作家)一樣,當你讀著讀著穿越一道圖書館的門、一具下水道人孔蓋、一條蓊鬱林中路,它引領你抵達的卻不是最終章節,而是另一場嗑藥大會與銳舞派對」。

但讓我難忘的,是在美國紐約巴德學院(Brad College)發行的文學期刊《連結》(Conjuctions,雜誌有一個副標題:讀得危險一點/Read Dangerously)第七十三期(二○一九年秋季號),一篇由資深自然文學作家戴安.艾克曼(Diane Ackerman)訪問麥克法倫的對話集。黛安的書《感官世界》與《鯨背月色》曾是上個世紀自然書寫領域中的引路之作,但她訪問四十三歲的羅伯特時已經七十一歲,也是準老奶奶級的前輩了。

黛安說:她發現羅伯特所有的書都有「大開眼界」(eye-opening)的特質,特別是針對地景敏銳調控出一套「可口、激賞,有時近乎法醫般」的細節描繪,這些描寫都有一種身體覺察感,彷彿它是一種地球上的生命形式,能夠同時感受與思考,「一個人的心智和身體,怎能如此精緻地與地景交織」,不論在地的感受是崇高、怖懼、骯髒、痛苦或是致命的,「地景將它自己烙印進(inks onto)你的身體,一點一滴(dot by dot)。」而羅伯特總能將激情和無法言喻的誘惑,轉譯成文字,這些文字雄辯滔滔,常常帶有詩意,而且也被迫豐富了英語的字庫,因為作者必須往古代或稀有詞源(但非常精準)去考掘,找出符合眼前大地最恰當的形容,「如果一個作者可以用一百種字來描繪雪,那他肯定是一位與眾不同之理解雪的人。」

同樣身為自然文學作家,黛安說她明白這類型寫作有特殊難處:在現場體驗是一回事,回到書房,要把經歷寫出來讓讀者感受,則是另一件事。

【試讀】第四章 下層植物

Mycorrhiza一字是希臘文「真菌」和「根」兩字的結合,本身就是一種合作或糾纏,因而提醒了我們,語言也有其沉沒的根源和菌絲,意義藉此得以分享、交換。

菌根真菌和其所連結的植物有著極為古老的關係,約四・五億年之久,主要是互利關係。當樹木與真菌共生時,樹木以真菌所不具有的葉綠素進行光合作用,合成葡萄糖,真菌再由葡萄糖中吸收碳。相對的,真菌則經由樹木所缺乏的酵素,自土壤中獲取磷和氮,再將這類營養素供應給樹木。

然而樹聯網的可能性遠不止於植物和真菌的這類基本物資交換。真菌網路也使植物得以分配彼此的資源。森林中的樹木可以分享糖、氮、磷:垂死的樹木可能將其資源送入網路,嘉惠整個群落,掙扎求生的樹也可能由鄰居獲得額外的營養。

更令人驚嘆的是,植物還會藉由這樣的網路來發送免疫傳訊化合物。受到蚜蟲攻擊的植物可以透過網路通知鄰近植物在蚜蟲到達前上調防禦反應。植物可以藉由擴散性激素在地面上以類似的方式溝通,但這種空中傳播的目的地並不精確。化合物透過真菌網路傳送時,來源和接收者都可以特定。我們對森林網路的了解日深,得以提出深刻的問題:物種的起始和終點、將森林想像成超大生命體是否最為適切,以及「交易」、「分享」和「友誼」在植物乃至於人類之間的可能意義。

人類學家羅安清將森林地下比喻為「繁忙的社會空間」,數百萬生物在此交互作用,「形成一個跨物種的地下世界」。她在論文〈含納的藝術,又名如何愛上菌蕈〉中有此名言:「下次行經森林時記得向下看。一座城市就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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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麥克法倫(Robert Macfarlane)

才氣縱橫的劍橋文學院士,專長當代文學,也是英國史上最年輕的布克獎評委會主席。

能寫擅走,至今已走了一萬多公里,也爬過許多險惡的山,
自述「我的腳跟到腳趾的量測空間是29.7公分。這是行進的單位,也是思想的單位」

被視為新一代自然寫作及旅行文學的旗手,以大量出色的文學修辭(尤其是隱喻)極度延展風景意象及深度,層出不窮的感官描述創造出人的內在風景和外在風景不停親密交流的感受。創新的寫作語言帶動大量評論,並啟發了新一波的地方寫作。當代旅遊文學名家William Dalrymple在書評中便點評道:在這些(顯示了旅遊寫作生生不息的活力,以及旅遊文學為每個繼起的新世代重新創造自己的能力)的所有新作家中,有一個人特別展示了文筆出眾的旅行書仍然可以美得如此渾然無瑕。那個作家就是羅伯特.麥克法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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