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讀來令人衝擊,卻是許多人曾經或正在經歷的傷痛。

這本圖像小說敘述20則真實性暴力受害者的故事,有些來自線上匿名投稿,有些是由作者訪談紀錄。每則故事的主角年齡、性別、所處情境都各不相同;施暴者可能是熟人、陌生人、或親密關係中的人,環境也許是私人空間或公共場合,其中不乏在現代社會中,認為「沒關係」的事件──然而,不論是言語騷擾、身體上的侵犯,在在都表現出對一個人的暴力。書中表達的這些心碎與害怕都同樣沉痛,同時揭露現實中的性暴力與其傷害就是這樣的,各式各樣,無處不在。

每則故事雖僅有短短幾頁篇幅,透過各章獨有的圖像設計與文字風格,仍強而有力的傳達出受害者的傷痛以及這些暴力行為的衝擊。全書情感分量雖重,卻又溫柔的讓讀者從這樣的閱讀感受中,聽見每位受害者獨立且勇敢的發聲。提醒我們提供支持與討論這些議題時,避免自己先預設立場、忽略對他人的尊重而造成更多傷害。

書末附錄提供幾種友善方式,讓讀者知道如何從聆聽做起支持受害者、觀察周遭,以及阻止性暴力發生。希望藉由這本書,讓我們越來越能真正從觀念上善待他人。唯有讓環境真正友善,才能避免「不對勁」變成傷害,真正讓性暴力消失。
無人知曉的痛苦:理解性暴力,從傾聽受害者開始
文:陳潔晧(《蝴蝶朵朵》繪者)


《這不是沒關係》描述了各種受害者遭遇性暴力的感受。

我們很難想像遭遇性暴力的感受。遭遇性暴力到底是什麼樣的一件事?

我三歲時遭遇四個人性侵害,並且被迫與他們同住三年。我不知道什麼是性暴力,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會有這些不好的感覺。我只想離開這個恐怖的地方。

我不知道該怎麼跟我父母描述那些恐怖的感覺,我只好跟他們說:「那些人很壞,我想要回家。」但我父母沒有聽進去,我沒辦法回家,我只好被迫與那些性虐待我的人繼續同睡在一張床上。

我不知道什麼叫害怕,但我每天晚上都在顫抖中保持整夜警醒。我不知道什麼是孤獨,但我很想念我的家人。我不知道什麼是性暴力,我只知道這些人對我不好,我只能靠自己。

比起害怕,我更多時候是困惑。困惑我為什麼不能回家,困惑為什麼晚上沒被子蓋,困惑那些人要對我做那麼多壞事。從來沒有人解除過我的困惑,即使是我父母也沒有。

我心裡很肯定那些對我做壞事就是壞人,但我一點辦法也沒有。我沒辦法阻止他們。我總是在心裡想:「誰會阻止這些壞人?」但誰都沒有阻止這些事繼續發生,也沒有任何一個人站出來指出他們是壞人。

一直到我長大認識「性暴力」這個詞彙的內涵,我依然無法理解我曾經遭遇到的是性暴力。因為我無法想像他們曾對我做的事有多殘酷,影響有多深遠,而我父母為何可以一直裝作這些傷害沒發生。

直到我認真拾起回憶,面對這份傷害之後,我才能理解到這三十年來的困惑,來自於加害者的殘酷,來自於我父母的漠視及隱瞞。

如果有人可以早一點阻止那些壞人,如果有人可以早一點解釋我遇見的傷害,我是不是能早一日得到保護、早一日得到復原與幫助,而不用獨自困惑、痛苦三十年呢?

性暴力存在在我們身邊,受傷的人和我們生活在一起,但我們如果從不談論性暴力,受到性暴力傷害的人就像是隱形人一樣。就像我父母對我一樣。

那麼我們該怎麼談論性暴力,《這不是沒關係》這本書用圖像的方式細膩描繪性暴力的發生,及受害者的感受。大多數的感受是困惑、混淆的。沒有人在受傷時,能冷靜判斷這些犯行加諸在自己身上的意涵。每個人都是在撐過傷害之後,才有機會整理這些痛苦、混亂的感受。

這本書不是要教導我們受害者應該有什麼感受,而是試著讓我們打開心靈,去同理我們不曾體驗的各種困境下的感受。

「為何受害者不反抗?」「為何受害者不求助?」我們不應該再問這種指責受害者的問題。因為性暴力是加害者的罪行,而不是受害者的責任。沒有任何一個受害者是做錯什麼事而遭遇性暴力。

性暴力加害者很多時候是利用人與人之間的信任進行犯罪。任何人看見這樣的背叛,都會對人性感到失望與憤怒。社會要重建對人性的信心,要從深刻傾聽、理解受害者的感受開始。

當我們開始談論加害者的責任,認識受害者的困境,討論性暴力這個議題才有正確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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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們準備好,一起面對性暴力
文:留佩萱(美國諮商教育博士,在美國心理諮商研究所擔任教職)


收到出版社寄來的推薦邀約時,我立刻打開書稿,在毫無心理準備下開始閱讀第一篇,突然間我覺察到,我的身體凍結住了。

我觀察到我的肩膀提高、背脊發涼、憋住氣沒有呼吸、胸口沉重,內心感到恐懼和憤怒,這些不舒服的感受讓我想趕快把書稿關掉。我意識到,我的身體被故事圖像拉回到過去的某些經歷,於是我開始慢慢深呼吸,幫助身體回到現在,讓我的身體知道:現在這個當下,我是安全的。

帶著這樣的覺察我繼續閱讀,觀察每一篇故事帶給我什麼情緒和想法。讀完後我開始思考:許多人可能會被書中故事觸發過去的創傷反應,可能會產生不舒服的感受,這樣推薦大家閱讀這本書好嗎?

面對這樣的不舒服,我的本能反應是想要逃離,但接著我思考:不就是因為我們想逃離不舒服感,所以這個社會才無法談論和正視性創傷嗎?就是因為我們無法和這樣的不舒服感受待在一起,所以許多人在說出性創傷經驗時,得到的是周遭人的否認、質疑、或指責:「沒這麼嚴重吧?」「你為什麼不好好保護自己?」

但是,不去談論,並不代表這些事件不存在,這本書呈現了二十則性暴力故事,都是真實發生在別人身上的經歷。閱讀書中性暴力故事,會產生不舒服的反應是很正常的,你可能會覺察到身體凍結住了、或是感到煩躁憤怒、或悲傷沉重…這是身體在面對威脅時所展現出來的智慧,是很正常的反應。

面對這些不舒服感,不代表我們就要逃開,而是可以練習去面對這些感受──我們每個人都有能力可以容納與調節這些情緒與身體感受,每一次不舒服感冒出來時,都是機會讓我們練習覺察和調節身心。越練習,我們就越能容納各種情緒。

所以,我想要邀請你,準備好,然後翻開這本書,一起練習面對不舒服的情緒。

我們有能力可以調節各種情緒,而這樣的能力需要慢慢練習,你可以練習先從覺察開始,觀察自己在閱讀時的反應──有哪些身體感受、情緒、和想法?每一次覺察到時,你只要幫這些覺察命名就好,像是:「我觀察到現在胸口很沉重」、「我觀察到悲傷的情緒」。這些情緒是你的一部分,不是全部的你,你能夠給這些情緒一點空間,陪伴他們。閱讀過程中你或許也會冒出譴責受害者、或是比較誰的經歷較嚴重的想法,這也很正常,這個社會灌輸我們許多觀念,同樣地,想法不是你,你可以讓想法冒出來、然後讓它離開。

當你覺察到書中故事觸發你過去的經歷,讓你的身體回到過去創傷事件時,你可以幫助身體回到當下。你可以深呼吸,吸氣四秒鐘,慢慢吐氣八秒鐘,然後把雙腳踩在地上,感受腳踩在地上,有個地面穩穩支撐你的感覺。當然,有時候情緒太劇烈,需要暫時離開休息,也是很正常的。你可以暫時放下這本書,準備好後再重新翻開。這本書或許也會帶出一些你需要處理的議題,也鼓勵你尋求專業心理師的協助。

面對性暴力議題很困難、很不舒服,而我們能夠和不舒服共處、能夠面對困難。所以邀請你,我們一起準備好,面對性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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