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錄:頌詞/成為真正「說故事的人」──王德威
《成為真正的人》文字豐贍華麗,其實充滿幽幽暗流,探討大裂變後、痛定思痛的智慧與極限。
這是一本憂鬱之書,一本抒情之書,讓我們想起沈從文的《邊城》,
康拉德(Joseph Conrad)的《黑暗之心》,柯勒立芝(Samuel Coleridge)的《古舟子詠》等世界文學傳統。
甘耀明擅長說故事,應該對班雅明(Walter Benjamin)如何定義「說故事的人」心有戚戚焉:
「說故事的人」出虛入實,洞悉世事,以其世故與憂傷直面生命,更直面死亡。

期待甘耀明繼續以他的方式訴說故事,成為一個真正「說故事的人」。

2021年大疫期間,甘耀明推出新作《成為真正的人》,彷彿對以上的問卷提出答案。這部小說以1945年二戰結束後,發生在台灣東部三叉山的空難為背景,寫出一個原住民少年蛻變與成長的故事。這一題材本有其傳奇性,而甘耀明發揮其長於敘事的才華,鋪陳了台灣戰後即景。

《成為真正的人》幾乎包含了所有讓我們關懷的元素,從戰後政治到山城風物,從天災到人禍,從原住民神話到酷兒情愫,甘耀明做足田野功課,並佐以豐沛的想像力。小說以地方采風、人物白描開始,逐步發展到深山救援、風暴驟起,再到魔幻寫實高潮,層層推進,引人入勝。甘耀明調動場景的功力的確不俗,但這些都是小說家的技藝展現。《成為真正的人》之所以超越甘耀明此前的創作不在於他流麗的敘事,而在於他對「為什麼要講故事」這一命題的重新思考。

小說藉一個布農少年的情慾、身分、生死啟蒙,探討部落長老所謂「成為真正的人」的條件與代價。那是對文明創傷的體認,對愛愛仇仇的惶惑,對死生無明的敬畏,對情到深處的痛與快。更重要的,只有誠實認識自己,明白什麼是有限的、必然失去的,什麼是可恃的、可待的,因而「成為真正的人」。「當我覺得自己很沒用時,我會走進山裡,其實,是走進自己的心裡,那可以發現真正的自己。」

小說是獨角獸

得獎感言
回想最初,年少的我臨窗而坐,窗外是陽光濯濯的相思林。光束打在稿紙,我不覺得自己能寫,不曉得能否堅持到最後。唯有坐下來,唯有燒腦苦思,才感受有什麼角色代替我呼吸。我甚為微渺,唯獨寫作使我真切存在。

的確,這時出現了一頭獨角獸,他從稿紙露出獸角,多使些蠻力,便躍出縱橫交錯的稿紙網格。他身段曼麗,鼻孔賁張出聲,眼瞳染上鷦鷯飛過的草原,馬鬃保有清晨露水,帶有濃濃海金沙味道,而蹄子沾了野蘋果的腐爛汁液。我可以再花一萬字形容他的樣子,但是很抱歉,我改用咆哮方式,對著窗外的人大喊:「我的房裡有隻獨角獸。」

沒有人看見這頭獨角獸,所有跡象證明,他是真的。這麼近,他濃嗆體味引吸蒼蠅,落下的糞便裡鑽著寄生蟲。沒有人看見這頭獨角獸,所有跡象證明,他如假包換。很幸運地,如果我費勁跟蹤他,他帶我進入各種奇幻與真切世界,徜徉都市,漫步高山,走過沼澤、苔地與溪谷,以及月光汪洋的沙漠。

小說是我的獨角獸,也是我的靈魂,一起走了好遠好遠的路,並且遇到了一些幸運時刻,獨角獸伴我在某個黃昏接到電話。電話那頭是《聯合報》副刊組主任宇文正,她說:「真的,我很緊張,不過我想跟你講一件事,你得獎了。」

謝謝《聯合報》,謝謝評審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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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郭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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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的原型來自20多年前郭強生在紐約認識的一位音樂人,努力當音樂家教卻不開演奏會、連鋼琴都沒有。某天郭強生福至心靈,把小說主角的工作轉成調音師,「靈感有了破口」,一切豁然開朗。這部小說宛如他藏在心中幾十年、突然湧起的一首曲子,當郭強生找到「調音師」的角色定位,無聲的音符在他心中一一湧現,等待他用文字譜曲。

故事裡的「我」是一位鋼琴調音師,本來,他只是平凡地做著調音的工作,因而與音樂教室的老闆林桑結識,最後竟展開一段到異國的尋琴之旅。隨著故事發展,讀者會發現「我」其實是一位極具音樂天份的天才,卻由於現實裡的種種糾結創傷,以及往日的愛憎糾葛,而無法繼續他追求藝術之夢;這段尋琴之旅,遂也成為一段尋情之旅,「我」在途中憶起了往日失落的、對藝術的情懷,以及對他人的情意。

《尋琴者》雖然大約只是中篇小說的長度,卻像是一首跌宕的古典樂曲,誘發讀者內心淡淡地哀愁,默默地傷悲,優雅而深沉,情致一如小說開頭提到的拉赫曼尼諾夫〈無言歌〉。而這樣精緻的篇幅,卻並不單薄,而是如同稜鏡,折射出繁複飽滿的意義,雖以「我」的尋琴之旅為主旋律,但小說中出現的每個人物,則都像是和弦一般,其言行、心情、故事,在節制的敘述視角之下,留下了許多足堪想像的餘白,都值得細細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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