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口被看見,才會被療癒

有一種痛,我們難以述說──羞辱創傷。

而隱藏在「為你好」下的羞辱創傷,更難以辨識。

 

羞辱創傷,是我們教養文化裡,

最沉痛巨大的傷害。

 

  「養你真辛苦,養條狗都比你好。」

  「你是從垃圾場撿回來的。」

  「你怎麼這麼笨?你真是一個很爛的人。」

 

  這些話,我們耳熟能詳嗎?

  這是我們習慣貶低一個人價值與自我的方式。

  讓對方感受到羞恥、覺得自己很糟糕、不值得活。

  而,我們卻往往不自覺。

 

  有一種很深的痛楚,你難以說出口。

  但它們牢牢箝制住你的人生;你無法愛人,也無法被愛。

  那是羞辱創傷。

 

  我們習慣用「羞辱」方式教養孩子

 

  許多父母不經意脫口而出:「你怎麼這麼笨?」「你是個壞孩子。」「你做錯了,我要懲罰、羞辱你。」甚至「你不比別人好,所以我羞辱你,希望你知道羞恥,才會努力進步。」

 

  當父母「為孩子好」,期許孩子更優秀與完美,但卻深深斲傷孩子的自我、價值與人格。孩子的心碎裂,世界崩塌。他們讓自己無知無覺,或討好,又或將父母殘忍的語言內化在心裡,不斷攻擊自己……而當他們有下一代,「要對自己殘忍,才會進步」的羞辱教養方式,成了血液裡唯一的基因。

 

  以語言,述說創傷;以六階段,走過每回羞辱情緒重現的驚濤駭浪

 

  在童年,也曾經歷羞辱創傷的慕姿心理師,她知曉當年老師是為她好,但卻是這份為學生好的心意,讓羞辱創傷更被隱身,也更不易被覺察。

 

  將當時的情景說出來或寫下來,是慕姿心理師認為療癒羞辱創傷的第一步;接著,自我接納與哀悼、與唱衰魔人對話等六階段,讓我們緩緩撕下那些過往貼在身上的內在負面標籤。那些「我是不被愛的、我是不夠好的、都是我的錯……」的禁錮與牢籠,慕姿心理師陪你一起走出來。

 

  心受傷了,我們渴求陪伴與溫柔以對,

  但當孩子犯錯,我們卻對他說:「你做錯了,你表現得很糟、很差勁。

  為了你好,我要懲罰、羞辱你。」

  長大了的孩子,心遺失;若心仍在,也荒蕪一片。

來自讀者云的投稿:努力不被拉下去已是最厲害的能力/周慕姿心理師回覆

來自讀者云的投稿
從小時候,我就是在一個不被愛、意外之下懷胎的孩子,那時候的媽媽還年輕,愛上了大七歲的爸爸,年幼被寵慣的老么又是家中小孩唯一的女生,母親從沒準備好當個"母親"。

父母吵架吵很兇,原本打算姊姊兩歲多就要離婚的他們,突然有了我。(我跟姊姊差了三歲)父親那邊的家庭是傳統農家,父親又剛好是長子,背負很大的責任,阿公一直很希望長子生長孫,所以我那時候超音波照出來竟然是位男生,毅然決然地被叮囑必須生下我。

我不清楚後來母親後期是否知道我是女生了,可是即便到了現在長大,母親還是會跟我說:「妳知道嗎?妳出生時是個女生,你阿公氣到直接當場從醫院走掉欸!」但我羨慕的是,至少姊姊出生時還有經歷過父母短暫恩愛的時刻。從我出生之後到我三歲,父母正式離婚。

在上小一之前,其實我記憶很模糊,我只知道還小的時候是父親帶,他是個嚴父,對我們的成績很要求,沒達到就是各種打罵,用水管打、棍子打、皮帶打、賞巴掌,因為父親生意失敗,開始酗酒、失志,幾乎每天都會打我跟姊姊,甚至幼稚園時,我記得有位社工來找我們,因為看著我們身上各種傷痕,她問我們是否被家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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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序|周慕姿

寫在《羞辱創傷》之前

 

  寫《羞辱創傷》這本書時,不免自己、身邊人的過往創傷經驗,像走馬燈一樣跑進我腦海。

 

  在我寫到「教師霸凌」時,剛好許多人和我分享這類的經驗,而這類羞辱創傷所造成的自我懷疑與痛苦,很多時候對我們的影響極為深遠。

 

  我自己曾有個經驗:

 

  小時候學鋼琴時,遇到了一個很嚴厲的鋼琴老師。當然,在那個時候,許多父母都會跟老師說:「如果我的孩子不乖,請盡量教、盡量打。」現在想來,這樣的說法,除了與「不打不成器」的文化有關之外,也是父母想要讓老師知道:「我是一個明理的父母、會好好教小孩,不是那種會為了溺愛小孩而不管他的父母。」

 

  也就是說,父母說出這段話,代表的是自己很負責任、捨得讓孩子「吃苦」,以換得更好的未來,而不會溺愛小孩,造成別人的困擾。

 

  所以,我媽媽不免俗地也對老師這麼說,而老師也沒客氣。當時我報考的英國皇家鋼琴檢定,在聽力相關的主題上要求很高。如果你沒有絕對音感,幾乎是無法通過。同時間有一個孩子與我前後上課,他是一個很認真、琴彈得非常好的學生,但因為沒有絕對音感,在聽力的練習上,非常吃力。

 

  我印象很深刻,每一次,老師讓我們一起做模擬測驗時,答不出來的他總被老師「修理」:用尺打、把琴譜摔到他身上、推打他、辱罵他……那過程對於還是小學生的我來說,是非常可怕的,即使我只是一個旁觀者。如果連我都覺得那麼可怕,那對於承受的他來說,是多麽令他恐懼的經驗?

 

  但是,父母並不清楚這個過程。當他的父母來接他時,總是謝謝老師認真的教導;希望老師可以對他再嚴格一點,因為父母希望他未來可以出國學音樂。

 

  某次,在他答錯問題,老師辱罵著他:「你是豬啊!」「你怎麼那麼笨,這麼簡單的東西都不會。我教狗,狗都會了!」「彈琴好有什麼用,耳朵根本是廢物!」一邊說著,又一邊推了他,「砰!」地一聲,他摔到地上,就在我的面前。

 

  我正要去扶他,他自己站了起來,一滴淚也沒掉。

  我看著他的臉,那是沒有靈魂的表情。

 

  現在想起,或許那就是在巨大的羞辱創傷之下,他關掉自己的情緒,讓自己沒有感受、像傀儡一般,讓自己忍過這段時間;努力生存下來。

 

  讀到這裡,可能很多人會說:「這老師根本不適任、他有問題,應該要換掉他才對!」又或者會好奇,為什麼這老師的學生,包含被傷害的他、與我,我們都沒有跟父母說過這個老師教學的情況?

 

  我猜,對他與對我來說,我們都以為:做錯事被傷害、被羞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那是老師在花力氣「教我們」。如果跟父母說,父母可能不會站在我們這一邊,還會責怪是我們沒做好、而且「不懂得老師的用心」。

 

  於是,我們都閉嘴不說,以免再遭受一次不被理解、被指責是「你的錯」的羞辱創傷。

 

  這其實就是世代累積的羞辱創傷所造成的「約定俗成」──社會共同忽略他人的感受,「感受」僅為上位者、有權力者服務。而在這個創傷經驗中遭遇過的傷痕與羞恥,就這樣埋藏在我們心中,成為啃噬我們自我、懷疑自我能力與價值的養分。

 

  現在的我,看著這個老師,或許他也是羞辱創傷的受害者,或許他以前學鋼琴時,也是被這樣對待,所以他認為這麼做是為我們好、是正確的。

 

  也許他有他的理由;也或許,這的確是文化造成的,是一個共犯結構。

  但此時,我只想對著那個曾被傷害過的孩子說:

  那真的不是你的錯,你沒有做錯任何事,值得被這樣對待。

 

  當你翻開這本書,或許你也有類似的經驗,對象可能是父母、老師、同學、上司……

 

  在這過程中,我想邀請你,在當時,你或許沒有機會照顧自己、站在自己這一邊,但當你現在重新經驗,甚至重新感受過往的回憶湧起、情緒升起的時候──

 

  請你試著站在自己這一邊,對自己說:

  「是很糟糕的事情發生在我身上,而不是我很糟糕。」

  這句話,我們都要記得。

 

  我也期待這本書,有機會能讓大家留意到「羞辱創傷」對孩子、對人的長期人格與心理、生理傷害。一旦我們有機會去看見、理解,才有機會調整與改變。

 

  而社會,就有機會變得不一樣。

  走上這條療癒之路並不容易,希望我的書,能夠陪你一程。

推薦序|鐘穎

心的創傷與修復

  從遭受羞辱後的行為表現到邁向療癒的方法,周慕姿心理師再次發揮她過人的才華,對這個長久在許多人心中隱隱作痛的創傷議題,做了全面性的介紹。

 

  羞辱是親密關係的殺手,這在臨床中,幾乎是隨處可見的現實。當它被用來對待孩子的時候,它所帶來的創傷回憶會讓人受困在童年的時光。一種身體即便長大了,仍無從對自己的生命經驗客觀看待的停滯現象。其最致命處,在於使人無從尋獲自身的意義,它是一種被完全擊敗的體驗,因而使人置身於黑暗中。

 

  飽受此經歷所苦惱的當事人,有時甚至會表達自己似乎失去了「靈魂」,因此無從感受到日常生活的神聖性,或者體驗到那些基本的生存意義。

 

  換言之,當事人失去了對整體性(wholeness)的感知,從而變得支離破碎。沒有能力抵禦羞辱的孩子會因為羞愧與自責,而失去了這樣的能力,從而造成情感與事實之間的「分裂」,並讓我們產生作者在書裡所描述的各種僵化的自我防衛機制。而用神話的語言來說,就是讓人身陷地獄。

 

  但丁在《神曲》中用過這麼一段話描述地獄之門:「進來此處的人們,你們必須把一切希望拋開!」為什麼?因為受創者的人格核心已經被層層防衛給包裹,完全失去了可以選擇的自由。沒有自由,就無所謂希望。

 

  在我的經驗裡,遭受羞辱創傷的當事人不僅會在腦海中重複播放事件發生時的場景,甚至還會用相同的語言來自我羞辱。他們自厭、自毀、對類似的情境過度防衛,從而讓自己在人生的種種可能性面前裹足不前。

 

  他們在另一半面前總是缺乏自信,覺得自己沒資格升遷,自己的成就只是運氣好。他們過分地謙卑了,或者反過來,總是表現得像一個自大又不懂得同理他人的混蛋。

 

  羞辱不僅如書中所說的是一種懲罰,也常常被當成一種武器,在所有權力不對等的情境下攻擊和傳播,例如:親子、師生、職場以及網路。後者最常以匿名羞辱的方式來貶低他人的人格,從而造成程度不一的創傷。這點,尤其值得社會大眾注意。

 

  在阿拉伯著名的傳說文本《一千零一夜》中,冒險英雄辛巴達就曾遭遇這個令人絕望的創傷處境。故事描述他的妻子去世,根據當地風俗,他必須和去世的妻子一起被丟進地底的巨大屍坑中等死。那個不見天日的黑暗之處將會扭曲我們的時空感,使自我永恆地停留其中。辛巴達必須孤單地面對自己的創傷。

 

  這則故事象徵性地描繪了創傷倖存者的心境,它猶如內在配偶的喪失(用榮格心理學的語言來說,就是阿尼瑪或阿尼姆斯),當事人卻在還沒來得及完整哀悼時就被社會給拋棄,只能在屍坑中等待死亡。其實我們周遭並不必然只有惡意的眼光,但羞辱帶來的愧疚感,卻讓我們成為了自身假想情境的孤兒,覺得自己沒有資格被愛、我很糟糕、我不值得。

 

  周慕姿心理師因此在書中提出了「療癒六階段」,在我看來,其要點在於處理那個被我們給內化的加害者。如果不能從內部中止那個壓迫自己的對象,自我狀態的穩定、健康的內在對話與人際關係就很難建立起來。

 

  對創傷倖存者的心理教育,是重要的。這一點,這本書對羞辱所造成的創傷反應提供了極為全面的介紹。但是,社會支持的提供,也同樣重要。因此我們應該對他人抱持著健康的依賴,在行有餘力之時,也努力地成為他人可以健康依賴的對象。

 

  在但丁遍遊地獄之時,是詩人維吉爾陪伴他層層下降;當他離開時,則是愛人貝緹麗彩帶他前往天堂。從故事分析的角度來看,正是社交網絡對當事人的接納,緩和了他們的痛苦。

 

  我不想在此處奢談創傷後的轉化,因為治癒的過程其實更仰賴行動的介入。當事人試著重建社交網絡的同時,社會中的每一個人也可以試著讓自己變得更加寬容,因為一個有愛的社會才能接住每個受過傷的孩子與大人。

 

  正如你可能聽過的林投姐傳說那樣,女主角李昭娘最終在無人幫忙的孤獨處境下,掐死了自己的孩子,自縊於林投樹上,從而成為厲鬼。

 

  這則傳說訴說的,是創傷經驗往往會汙染整個人格,那是人在與「惡」過於靠近所帶來的後遺症。

 

  羞辱會藉由代間傳遞或權力運用,重新施加在任何一個孩子或無辜者身上。阻斷它,不僅是為完善這個社會付出了一份心力,同時也常會涉及個人陰影的收回以及對內心情結的認識。而這一切不是榮格心理學所追求的「個體化」,又是什麼呢?

 

  行文至此,讀者或許會好奇辛巴達最後怎麼逃離這個巨大的屍坑吧。在那裡待了不知多長的年月,辛巴達才終於在一隻動物的帶領下,找到了山壁上的出口。在童話故事裡,動物往往是靈魂的象徵。失去靈魂、無法言語、置身黑暗的創傷倖存者,終於在漫長的迷失之中,修復了自身,潛意識為他送來了一隻代表靈魂的動物。在這個原先沒有出口的黑暗,辛巴達終於找到了通往大海的門。

 

  願所有因各種形式的羞辱而背負創傷之苦的人們,都能因為這本傑出的作品,再次與自己的靈魂相遇,再次通往自由的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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