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臭豆腐:外硬內軟暴脾氣,把我養成一顆珍珠。
「一輩子沒有被好好愛過的母親,脾氣暴烈的母親,沒有自我而把孩子抓緊緊的母親, 把自己失落的人生目標放在女兒身上的母親,我曾立志『永遠不要成為像妳一樣』的母親。
妳的人生像是粗礪的蚌殼,沒一寸平滑之處,卻保護了蚌肉的兒女, 這些磨砥的苦痛最終結成一顆閃閃發亮的珍珠。
珍珠是我,珍珠更是妳,我的母親。」


◎這是一封女兒寫給母親的生命告白,
也是屬於台灣世代母女的共同記憶

從岡山老家的深夜臭豆腐攤,到台北巷口的油煙香氣;
從少女離家追尋自由的懵懂青春,到母親北上照顧受傷女兒的時光——
六個篇章,交織出一段段情感愛恨、痛與理解並存的人生氣味。

當女兒終於理解,那個「永遠嫌妳不夠好」,讓人又氣又疼、很想逃離的母親,
可能一生都在學習——怎麼去愛,或怎麼被愛
那一刻,母親早已成為她心中,被歲月磨出的一顆溫柔珍珠……
「欸,妳又去偷吃臭豆腐了喔!」
我著迷地看阿伯用大剪刀把臭豆腐一剪四,一塊一塊滑進黑嘛嘛油鍋裡炸得金黃酥脆,再淋上醬油膏與甜豆瓣醬
  • 煙火中年

    煙火中年

    「如果,我記錄下的這些碎片,能在某些時刻也撞擊了閱讀者的心,勾起或苦澀或甜蜜的悸動,小碎片帶出更多小碎片,那就再美妙不過了。」——余宜芳

    《煙火中年》收錄作者五十至六十歲這十年寫的散文——家族食紀、旅行風景、中年體悟、工作場景——書中她寫景、寫物、寫菜、寫瑣事,寫情更寫人……這些那些,你的我的人生碎片,共同拼湊出時代的細節。

    「中年以上,忍不住憶往,尋常點滴加入時光濾鏡,即令苦澀也回甘。
    <老年未滿,更懂得日日皆好日,入眼皆風景,當下就是最好的時光。」

    這是一部人生下半場的所食、所遊、所觀、所想,寫給每個中年或任何歲數的你,願每個人都能擁有與人生共情的自由和勇氣。

《我的臭豆腐阿母》
內容試閱

一、臭豆腐

阿母一進門,眉眼都在笑,身上有股臭味,「欸,妳又去偷吃臭豆腐了喔!」這禮拜第三次了,有高血壓、糖尿病,又胖嘟嘟的她,未免太不克制了。

「無法度,妳家巷仔口這攤真好吃,是我吃過最好吃的。」

我打住不再繼續唸她了,不然阿母定會變臉再次祭出名言:「死死去好啦,吃乎死卡贏死沒吃!」

臭豆腐是阿母畢生摯愛。小時住岡山老家一條龍老厝,每晚七點多把我和弟弟趕進蚊帳睡覺,她自己看起《皇冠》雜誌瓊瑤小說來。待深夜聽到「臭豆腐啊、賣臭豆腐啊!」小販呼喊,就把我推醒,拿三塊錢和盤子叫我去買臭豆腐當宵夜。昏黃路燈下,水溝裡蛙鳴聲不止,我著迷地看阿伯用大剪刀把臭豆腐一剪四,一塊一塊滑進黑嘛嘛油鍋裡炸得金黃酥脆,再淋上醬油膏與甜豆瓣醬,捧回去和阿母、弟弟共享這盤熱辣滾燙,童年最香也最臭的記憶。

不知為什麼,想到臭豆腐阿伯,他瘦勁有力手臂上很長很黑的手毛立即浮上腦海,還有溫柔的招呼聲:「妹妹來了哦,今天要幾塊?」

長大後有日,忽忽領悟,阿母輪流差遣我和弟弟跑腿,恐怕不全然因為懶,可能還有身為寡婦避免鄰里閒話的自覺。

阿母北上住我家高樓公寓、天天「偷吃」巷口臭豆腐的那三個月,是 自十五歲離家求學後,母女最長的共處時光。那年她六十二歲,剛退休不久。我因騎腳踏車跌倒,左上臂開放性骨折,橈神經被割到細如絲線,神經外科醫師自小腿取下一截神經移植到上臂。因手術不小,術後也需要漫長復健治療,阿母放下南部一切,北上照顧我的小家庭。她太胖,膝蓋走不了遠路,乾脆把心愛的摩托車「寄」火車上來,每天一早「撲撲」騎到菜市場買菜,傍晚再「撲撲」到秀朗國小接孫子放學。煮食一日三餐、替打石膏半殘的我洗澡洗頭,沒有阿母奔波幫忙,小家庭那三個月的日子撐不下去。

神奇的是,平常動不動「變臉」,從我的角度看挑剔又玻璃心,容易被惹火發飆的阿母,那三個月居然風平浪靜,一次也沒「使性地」。先生有天突然發現這個「奇蹟」,問我:「媽媽最近怎麼脾氣這麼好?」是不知不覺間,母女互動的權力關係產生了變化?還是她可憐我受傷,看不順眼的時候自己吞忍下去?或者,住在女婿家裡,不具主場優勢,脾氣只好收斂一點。當然,也可能是我自己態度改變了,以前對她的碎念囉嗦很不耐煩,常擺臉色回應,如今充滿感激,每日感謝她的辛勞付出。

女兒曾偷偷跟我說,「媽媽,妳住院時婆婆每天都在菩薩面前跪拜祈求,還說要折壽給妳,讓妳早日恢復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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